• 今天我P到这儿

    2006-12-19

    周末的时候忽然又开始玩PS。去年夏天的时候,和小路住在一起,她总是说,我今晚要把照片“劈”了。后来知道是“P(S)照片”。然后认识了摄影家Protti,别人叫他P老P老的时候我还以为因为他最擅长PS所以这么称。那阵子P老几乎成了拍我的专家,从各个大戏的剧照到我去做人像摄影的模特,P老拍出来的我,总是让我自己特别喜欢。一直说要学PS,但直到今年夏天,某日胡端庄小姐来没谱之家找达子玩儿,我才向她略为学了一点点。

    然后下面便是自己瞎琢磨P出来的初学作品,大家表笑我

    http://arianne.bokee.com/inc/IMG_2519%B8%B1%B1%BEps-web.jpg

    夏天的时候买的单翼天使的白T恤,洗了晾在窗口。黄昏的微光。单翼天使的侧面剪影被浅淡的阳光投射在白墙上,她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仿佛看着另一只缺失的翅膀。

    ——即使缺失了翅膀,也要继续飞翔。

    http://arianne.bokee.com/inc/%D0%C2%BE%D31%B8%B1%B1%BE.jpg

    新居第一日。房间里有一面大大的窗户,和一张大大的书桌。阳光充沛。下午的时候,会爬上书桌整个人盘腿坐在上面抽烟。

    阳光刺眼。而我依然仰望。

    http://arianne.bokee.com/inc/%D0%C2%BE%D32%B8%B1%B1%BE.jpg

    那一年,我们还有着年轻的头发和皮肤;那一年,阳光总是很好,一道光便满目灿烂,连睫毛都变得透明。

    http://arianne.bokee.com/inc/IMG_2516-ps%2Bweb.jpg

    日光之下,不能面对,只好闭上眼睛。以为能寻得安全感。

    日光之下,覆盖双眼也无法隐藏,总能识破,你心中还有隐隐雷声,穿过潮湿的夏天,在蝉鸣深处落脚。

  • 爱。无伤

    2006-12-17

    1

    冬天降临。暖气大大不如从前大学宿舍,经常在半夜被冻醒过来。要不就是做一些没有道理的梦,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全世界的冬天都那么相似,天气寒冷干燥,树木枝枯叶落,人也变得懒惰而行动迟缓,冬季真如人生的老年。北温带的太阳以非常大的角度斜斜划过天空,离天顶还远着呢就已经开始降落。白日苦短,转眼便是昏时。

    ——难怪会时时觉得恍若时空混乱,仿佛从前在大学的时候,最印象深刻便是在冬天时候校园里晨昏不晓的混沌景色,太阳光若有若无,即使是晴天,也温吞吞的起不到作用。树木都摇落一身的叶子,用力举起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一直要碰触到寒冷如钻的星光为止。大一的时候骑车穿过校园,车轮轧过满地落叶悉悉簌簌的响,逃课到书店去看书,翻到悲伤的画面便止不住要掉下眼泪。大二的时候车丢了,去上课去澡堂全靠步行,那时最爱到宏状元喝热热的粥,吃京膏梨丝保护嗓子参加一二九。大三的时候看风载把那些落叶一点点地挂起来,挂在许愿树上,跑到小南门外一家又小又破的店吃桂林煲饭。大四的时候排戏,穿着那件被说是像个粉红色大礼物的羽绒服、裹满围巾帽子每天六点半去白家园出晨功,完了去教四自习,或者去水穿石读法语。

    回忆起来都是温暖美好的画面,就像某夜西单大街上在肯德基甜品站外卖的一杯热热的紫米椰奶露,时光日行千里,记忆灯火通明。

    2

    周末。傍晚的时候,到所住街区的小小中心广场的casino超市去买一瓶可乐,天气貌似又有所转暖,穿了一件灯芯绒外套便不觉得冷。在超市看到一位面熟的先生,是前几天来这里买做沙拉的配料时,热心教我怎么自制沙拉酱的法国人,中年,略有白发,清瘦,带着金色辫子的小小女儿,温和地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穿过巷子来到广场,再爬一道坡回家,路边的石墙、房子、树木和街道都非常非常像厦门,小学六年级转校搬来新家之后,和伙伴玩闹笑打跑的巷子;初中的时候因为成绩和家庭自卑,每日低头穿过的巷子;十六岁的时候,尽头就是初恋男友的家,而我们在转角告别的巷子。恍若隔世。恍若隔世。而我终于长大到再也不会被那些东西所困扰,真正得以自由的年龄。

    一路想起很多东西。回到家后,为了找一条回文,回去以前的“咖啡”论坛,搜索自己的文章,一篇篇打开来看。那是我呆过的唯一一个论坛,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看到心碎,看到幻灭,看到甜美,看到眼泪,看到挣扎,看到少年时的自己,和一些同样敏感、凌厉却温暖的人一起,一边受伤,一边做梦,一边长大。

    ——能够相对清醒地看着自己成长,真是好事。就好象北京冬天的大街上,寒冷的风吹过自己的脸,微微疼痛,可是让人异常冷静。

    终于找到了那条小茹给我的回文。她说,不要说自己不快乐,有人给过三秒种的爱,一秒钟的吻,哪怕是疼一辈子,都要觉得欣慰。

    而我从前是多么的固执、偏激和决绝。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绝对的不离不弃。仿佛别人不曾给自己好过,自己便也不要让他好过。凡是离开,一律打上背叛、无责任、始乱终弃的定价牌,永世不得翻身。永远是别人的问题、别人的错,自己绝对清白无辜。午夜梦回时,还要把旧债翻出来计较和咒骂一番,如同怨鬼,着实面相丑陋,心地不堪。

    一切终须冷眼透彻,然而何必拆穿。毕竟他们给过快乐,而荒凉人世,快乐是多么不易的事情。所以足该心存感激,他们来了又走,是给我机会寻求更多更不同的快乐。那些关爱我的人,不论前因后果,总是应该对他们身怀感激地,因之关爱在这世间,也是越来越稀有。怎能再有怨尤。早该微笑释然,放人离去,并不吝祝福,好聚好散。如果还有眼泪,也是因为仍有感动,和深深的深深的感激,毕竟曾经相爱。曾经那么无欲无求地快乐过。

    ——泪光中我看见有一双眼睛从黑暗里深深地望过来,带着温暖的笑意。“唯一不犹豫的时刻,是哪里有幸福,我们就努力往哪里奔跑。”

  • 忽而有感

    2006-12-15

    凌晨1点,一边和adi在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一边死啃作业。两张A4纸的法语文章,讲世界各经济组织的尴尬处境。同样一篇经济类文章,要是让我看中文,在理解和阐述上肯定比那些法国学生要强。可问题现在用的是人家的语言,我拼死拼活看了一晚上硬是啃不下来,没有别的办法,智商和苦功上我都已经尽力,——全是3行以上的长句,连句子成分都分析不清楚,何以谈理解,更别提能写出那些主观题了。他也在做作业,愚蠢的法国人,数学符号都敢印错。我们都绞尽脑汁郁闷得要死。

    一致认为,欧洲人又蠢又懒,但人家有老本吃,还可以长久地吃下去。我们只能靠中国人所谓聪明的头脑和勤劳的双手在异国拼命。

    连欧洲学生自己都说,亚洲学生的生活中只有学习,学习,再学习;而法国学生满脑子只有吃,喝,玩,sex。

    然后法国学生站出来反驳说,我们什么都有啊,什么都不缺,没必要那么辛苦。享受生活有什么不对。

    所以我们啊,实在是没有这个经济基础,哪里去建立那种上层建筑。国内的经济条件如此,生活自然要艰辛,压力大,人活一辈子,斗一辈子,累一辈子,何时是个头。不是我们不懂得人生苦短,青春时日无多,像法国人那样晒晒太阳度度假,动不动就罢工,享受每一天。换在国内,如果你两手空空,你敢罢工,工就罢你;你要享受生活,生活就反过来强暴你。难怪那么多人哭着喊着要移民。

    La vie est belle, mais aussi dure.

  • 维以不永伤

    2006-12-12

    放学回到家,打开门走进去,看到的是一间收拾得明亮干净的屋子。然后是紫色窗帘背后一望无际的晴朗黄昏的天空。

    法文很美。落日叫“睡眠中的太阳”,夜幕降临叫“夜晚跌落”。

    午后某一班TGV,去巴黎。

    里昂的“光之节”,下了三天雨,每天都被浇了一身回来。还遇到一场彻底的大罢工,夜黑疲倦上山。

    天气真的开始冷了,是中国北方的那种冷,干燥,凛冽,清醒。一大早摸黑哆哆嗦嗦地去上学的时候,真真后悔只穿了一条薄薄的长裤。在北京,谁还敢十二月中旬冬至都快到的时候不穿秋裤出门。

    冬至。是下周22号。要做菜请同一批来法国的几个女孩子吃饭。然后24号的火车去斯特拉斯堡过圣诞节。然后考试周。然后寒假。然后考TCF。

    看了仅存的四封信。两封是带来的,早先时候某人留下的唯一一封信,以及小优在我临去法国前给我的,都是给我信心的话。一封是木木寄来法国的,说话剧团,说他的生活。还有一封上周刚刚收到,来自阿吉。现在再看都没有任何的感觉了。好像那些眼泪,甜美,刻骨铭心,都变成云淡风轻。被轻轻丢弃在生命里某个不会再翻开的角落里,落满灰尘。恍若隔世。

    就好像这一日,似是谁谁的生日。可是让我想想,此人已经六七年与我毫无关联。只是奇怪居然还记得,并不会如何触动。

    ——这么多年了,来来往往的人都一样。“比如我熟记你姓名的写法,却再不会受你眼泪微笑的困扰。”

    而难得现世安详,一切好得只缺烦恼。这种生活,夫复何求。

    感慨无用。还是赶紧洗澡拖地做饭去,今天一定要开始整理语法体系,不然TCF要准备来不及了。

  • 冬日的独角兽

    2006-12-06

    有一日我从超市拎了大瓶的依云矿泉水和生菜出来,上山回家。我爬上丁零当啷的石头台阶,穿过高高低低的房屋群落。有乌鸦飞过里昂黄昏的天空,街心公园里的树木向上伸着光秃秃的枝稏,金黄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喷泉静止。人群稀落,着深色冬装低头走路,手中抱着用牛皮纸包着的法国长棍面包,他们一买都是一打,我却嚼半天也吞不下一块。

    有一日我坐在地上,坐在书桌、墙和窗户构成的角落里哭泣。电脑里放着歌,风很大,呼呼地吹进窗户,紫色的窗帘拍打着玻璃。桌上是吃剩的沙拉,生菜半棵,西红柿2个,土豆1枚,鸡蛋2只,吞拿鱼罐头1盒,阿尔萨斯火腿肠3片,我吃了一大锅,吃到实在塞不下了,才丢下盘子开起音乐,坐到地上。哭泣莫名。

    有一日我买了一盆小小的紫罗兰回家,我很喜欢她,经常给她浇水。我把她放到外面窗台上去透风晒太阳。夜晚来了,刮起了风下起了雨,可是我把她忘在外面。直到我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掉下楼去了。我跑下楼去寻找,披着羊毛披肩穿着拖鞋在细雨中瑟瑟发抖,她躺在草地上,已经摔碎了。我蹲下地去捡起花盘来,心里突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后来我把她种在草坪上,后来我新买了一盆水晶紫,枯死了。后来又买了一盆风信子。此时她正悄悄开放,吐露着粉紫色的花芽。又加进一支荷兰买来的木头郁金香,也是紫色的,配牛奶粉色的花瓶。她们都这样美美地立在我窗前。

    有一日我收到阿吉的信和照片,照片上的她留长了头发,那样美丽地坐在乌镇的一条河岸边。我给她打电话,她说我工作4个月却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我背了70万的住房贷款。她说我可能是唯一放心你的人。她说我总是会想到你,想到你一个人那么遥远而我脚下的公路怎么也延伸不到你的楼下你所能及的视线。想到我们曾经说过的那么多的话无论实现与否都变成了过去。想到我们之间究竟是何物在牵引,究竟是什么给了我们这一天天被度过的时光。我总是会想到你,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想到自己,总是想着想着就觉得以前的时光好远好远,自己好远好远。我总是想起你。

    有一日。我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太多太多的这样一日。有一日忽然长了一颗疼痛的智齿。有一日忽然全身皮肤长了玫瑰疹。有一日我终于决定去看医生,终于决定从此不记得过去,我只有这新生的肌体和灵魂,日日夜夜疼痛而又顽强地陪我生长。

    我知道这样是被鄙视的,无论是不断地反复地记起从前,还是装作兴高采烈的样子刻画将来。可是每日在这里记录的,也只有这两件事情不是么,过去和未来,多么理直气壮地用蓝色的笔粗体字写下来。唯独没有今日。因为“今日”是我所正在经历的——在“今日”里,我往返于山上的家和学校,学习那些复杂的文法努力让自己用陌生的语言说话说话;我去超市采购新鲜蔬菜冰冻肉红酒牛奶矿泉水,再用登山包把这些平均每次十公斤的日常用品背回家;我自己做饭洗衣拖地,两日一次地打扫房间,与外国人闲谈喝酒开party看球赛吃沙拉,用法语和英语交替着发短信,一周给家里打一两次电话。所有成为困难或者确实是困难但自己并不觉得是困难的,正在经历这一切的,只是自己,对任何人都无从传感。

    所以我还是只能记录记忆里,一些人一些事。我清晰地记得去年此时,这个冬天,有一些人有一些事让我常常从梦里惊醒过来。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排戏的缘故,变得安静和容易感伤,总是穿紫色的毛衣黑色的丝绒长裤,梳低调的单根辫子,出现在排练厅或者“狗镇”的地下室。我常常想起小路那时还留着的又黑又沉重的长头发,她后来剪掉了它们戴上了鸭舌帽。想起大尤的绿色格子衬衫,骄阳的漂亮卷发和笑容,琪姐总是用她柔软的韧带表演别人难以企及的高难度动作,木木穿着巨大的运动衫叼着烟,每次见到我就低低地喊,姐。他后来变成我去了法国以后最经常给我发短信的人。我常常想起他们,无可救药地想念。

    翻到电脑里的照片。好像我每次走进排练狗镇的那个知四楼下寒冷的地下室,一脱掉大衣,就可以去翻小路或者大尤的口袋,找烟来抽。就可以以话剧团师姐的身份稍微发表一下对戏的看法,虽然我一直以来在表演技术上很欠缺完全没有资格做这个师姐。好像小路拍了很多照片,就像夏天的时候她给我拍的一样,她拍大尤穿着绿格子衬衫跪在骄阳的床前,或者拿一张正在燃烧的南方周末,火焰的间隙是她没有表情的脸。她拍她们拥抱。啊拥抱。这世界多需要拥抱。就好像阿吉给我写的一样,十年后的我们,一定要好好拥抱一下。要拥抱一下。这太需要了。我写着写着就他妈哭了。任何的困难都可以克服,就是不能够想到自己崩溃的丑陋模样。

    ——这就是你我的连接点吧。所以我们会一直都在。欧亚大陆割裂开来,冷锋过境,云团分崩离析,广播里总是两大总统候选人在较劲,黎巴嫩和以色列永远不可能互相原谅,今日星座运程摩羯座形势大好,一次次蜕变一次次疼痛随之而来。可我们仍在这里,相隔再遥远,远到两个世界,却仍然互相关联。

    那一年冬天,我的心好像世界尽头的冷酷仙境,变成村上春树小说里的那个冬日的镇子。在那里,一切安静平和,天气虽然寒冷可是晴朗,镇子秩序井然地运转,人们每日忙碌,独角兽一身雪白得散发出蓝光的皮毛,淡金色的角,每日吃草,休憩,繁育。但这样的世界是不正常的,因为没有任何“缺憾”来驱动“完美”运转,镇子有入口,没有出口。出口应在险恶的绝境,然而无人能够到达。问题就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没有心。没有爱。只有独角兽是唯一可爱的动物,它们用死亡,和存放在头骨里的梦境,来记录四季的运转,时光的流长。兽们的存在是一个梦想,而我孤身一人在这冬日的镇子里,寻找镇上的人们所缺失但并不曾意识到的东西。

    然而孤独日生夜长,我可否就此出逃,逃向远方。

    ——就好像诗人波德莱说的那样,带我走,去远方,此地,土俱是泪。

    那么现在。就不要让我回去了吧。就不要再回想了吧。想起来的都是好,不记得的,却总是那些轮回一样的伤,每一次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爬起,跌倒爬起,下一次遇到了,偏还不服输,还要再以身试法一次。没有尽头。我日以继夜地寻找镇子的出口,带领着一群柔弱纯洁的独角兽,哪怕跳入万劫不复的南水潭,也不肯回头是岸。

    我会记得。人大东区花园里秋天时分满天满地的金黄色银杏叶子,穿过它们到当代顶层去吃顿好的,又买了补充体力的乳酪饼干,回到排练厅继续排练。演《孟丽君》的时候,十二月的八百人,穿着笨重的羽绒服,铺地毡,贴地标,装灯,装舞美,每夜三四小时的睡眠,喉咙嘶哑,拼命撑下来的每一场联排,冰冷的排椅和一壶壶在通宵自习室打的热水,和泉泉一起吃的无数顿饭,达子温暖的手心,哥哥从广州打来的电话,还有好多好多人的拥抱。狗镇日光灯惨白的地下室,暖气供应不足,我和小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她忙来忙去几日几夜不睡觉的憔悴的脸,那时候我有多心疼,甚至昨天,跟她发短信,她说今年雁渡演《青春禁忌游戏》,她又要忙,并且要演。收到她短信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一片空白,是真的瞬间空白。演出前夕连短信都不能回的那种状态,我太明白太明白,可是我够不着她。还有去年的圣诞节,和luisant还有朋友们在簋街那么开心的火锅聚餐,和话剧团一群小朋友在钱柜一夜掷金两千元。去年的冬天,去年的最末一个月,去年的最后一天,告别旧年的时候,仓促狼狈,发觉又悄悄荒废了一年青春,然后像每一年即将过去那样,总结经验痛定思痛展望未来。而今又是一年,又是一年,还能有多少个这样的重重跺足惊叹又一年时光流走,还能有多少个这样的一年轻易挥挥手就告别。

    去年冬天。天寒地冻我而穿着薄薄的绣花鞋,红格子衬衫红色毛衣,白羽绒服。那时我是一个一点儿都不知道低调的人哪,是一个多么美丽张扬而无所畏惧的人哪。而今,一年之后的我,坐在法国某个剧场看莎翁的《coriolan》,那些演员充满张力的表演,和坚韧沉着的法语台词,终于让我清晰地看到自己,站在青春散场的舞台边缘,那些灯光花束,虚假繁荣,统统推枕惘然不见。我真的已经离开那里,走得很远很远,真的已经站在年少时期无数次向往到达的自由境地,不必再回头,不必再害怕所有沉重过往。

    ——然而你们,也已经各自远远地离开了。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 想走

    2006-11-29

    看到帆帆在校内网转贴了毕业的时候,大曦子写给02级的回忆录。他还放了《中央公园》作背景音乐。看过毕业大戏的人,会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想回国,不再回头看。能够看见光,在拉我向上,向上。生活明亮有收获,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明天要过什么样的生活。然后有希望。

    可是仍然在抗拒这边的一些生活。抗拒新的朋友。不希望被打扰。

    其实我过得很好,才会不愿回头也不愿陌生人打扰我的生活。不用担心我,我想静静地走。在考虑是换一个博,还是不写了。

    嘿,所有我想念的朋友。愿你们好。

  • Amethyst

    2006-11-19

    1

    买了一盆紫色的花放在窗前,有点像熏衣草。养了好几天了,今天刚看到花盆上贴着她的名字,amethyst,水晶紫。这也是一首歌的名字,是整个夏天反反复复听的一首歌,yoshiki写的,一个不知名的女声唱的。她说,I’m waiting for you to tell me what is love. 下雨,听着amethyst一路下山,玫瑰以骄傲的姿态仰着头腐烂,落叶成群,像金黄色纸页的情书一样扇动着羽毛笔和熏衣草香的翅膀漫山飞舞。它们多么美,胜过朝生暮死的蛱蝶。

    重新把我的屋子装修了一番。去IKEA买了紫色的薄纱窗帘挂上,换了桃红色系的床单,粉色棉拖鞋。围着小床的一圈墙上都贴了白色有暗红勾边圣诞花的墙纸,然后开始沿着墙贴了一圈明信片。梵高博物馆买来的“乌鸦群飞的麦田”,巴黎街头的黑白摄影,有人撑着雨伞跳越过埃菲尔铁塔,荷兰的郁金香,兰斯教堂的彩窗玻璃,贝多芬的乐谱手稿,鸽子飞过的圣母院,有着巨大的拿破仑投影在山坡上的滑铁卢小镇,迪斯尼的米老鼠镂空头像和睡美人城堡,巴黎奥塞博物馆的莫奈《睡莲》,所有所有的明信片,印着我走过的地方看到过的风景,连同从前的照片,杂志上撕成法国地图形状的彩页,都贴在我的房间里,在山上的大学城公寓,邓小平留法时学习过的地方,里昂,法国。我的美丽生活。

    2

    周末,做了一天的DELF题。DELF是一个法语语言水平考试,我所要考的B2等级,困难程度如下:

    听力,几篇5分钟的新闻报道,语速极快,而且几乎都是归纳文章大意的主观题

    阅读,每篇长达一页,我几乎连问题都看不懂;而文章如此之长,以致让我解释的文中句子,压根儿连找都找不着

    口语,阅读材料,归纳你自己的观点,然后准备三十分钟,对考官做出二十分钟的口头报告

    ——然后写作部分我就没敢往下看了。现在基本处于打算弃考的状态,确实是水平不够啊,差距太大,而且这个考试全部以主观题作答,考得完全是真实的语言能力,并不是靠努力一阵子就可以考出来的。

    再说吧。反正也没人逼我非考不可。我继续做我的小姑娘没人能逼我长大。

    3

    最近好像老是在参加soirée,大概就是学生自己组织的party。晚上刚刚参加完班上同学的乔迁soirée回来,喝了很多罗纳河地区今季新产的葡萄酒。在法国,喜欢上红酒,平常去家乐福,经常就带一瓶红酒或是粉红酒回来,3欧元以上就可以买到非常好的酒。喝酒喝到“微醺”的感觉,是为最佳状态。微微化了妆,涂了睫毛膏而并不夹翘,于是它们便重重低垂遮住眼睛。穿了有着深深浅浅紫色格子的大衣出门,化妆后气色好转,原来我仍然可以目光明亮笑容甜美。

    我就微醺地上山回到公寓。刚下过两天雨,天空潮湿而清澈,抬头看见满天的星星,闪烁着钻石一样寒冷的光芒。

    4

    前天晚上和公寓同层楼的西班牙女孩亚利安德拉聊了一个晚上,关于我们各自的感情故事。我居然可以用法语跟人聊感情的事了,这真是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从前难免觉得外国人都是动物,接触后才知道,其实大家都一样。我们有那么多话要讲,那么多观点和感受惊人相似。就像两个亲密女伴那样膝盖碰着膝盖,面对面地低声谈话,时而用力一拍床头柜:“对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时而爆发大笑。时而叹气,撇嘴苦笑,说一句c’est la vie,这就是人生。然而一切都会过去。你不会永远困扰于此。

    5

    最近经常用法语或者英语和人发短信。发现英语是那么简单啊,你不用考虑动词变位不用考虑宾语提前不用考虑介词用法。那么简单的语言我为什么就没有认真学好呢,为什么偏要跟自个儿过不去学那么复杂的法语呢。

    6

    午夜。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于是我哭了。

    7

    下周末,和亚利安德拉还有另一个同层楼的台湾男生一起去安那锡,看那里的山和湖水。

    十二月初,里昂有光之节。据说会满城灯火通明闪烁,如同天堂。

    圣诞节,去斯特拉斯堡,那是全法国过圣诞节最传统,也最美丽的地方。

    ——还有许多的旅行等着我上路,还有许多的梦想等着我一一实现。我坚信一定有所谓彼方,盛开着会闪光的甜美花朵。

  • 终点

    2006-11-15

    我那天晚上居然梦到达子了,相当匪夷所思,说实话我好像基本没想念过他。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时候去法国的签证下来,我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回家,然后去法国。坐在罐头和阿不房间里给我搭的小地铺上,把夏天的裙子一件一件的叠好,所有棉布的柔软和丝绸的光滑轻轻在我手中碰撞出叮叮的声音。当时罐头和阿不在洗澡,然后达子就进房间来,感慨说小游啊你真的要走了,去了法国好好照顾自己。然后我记得我突然就抱着他大哭起来。我说其实我很害怕,我真的就要走了可前方什么都没有啊我什么都看不见。

    ——就连你们,都要消失不见了。

    我想我应该是想念话剧团了。每次快要开始回忆话剧团的时候系统就会自动弹出窗口,提示我打住,迅速打住。然后我就闭上嘴巴,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憋回去。

    前天给LJ打电话,想问问大戏怎么样了。结果我记错时差,大半夜的把他叫醒。他迷迷糊糊地应了几句,然后我满怀歉意地把电话挂掉了。

    我想他们说得对。你之所以怀念过去是因为你离开了原来的环境,离开了他们所有人,你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然后独自一人被扔在全新的环境里。可是惶恐和不安的是你自己而已。他们原先的生活在继续,无所或缺,所以念念不忘的,也仅仅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说白了还是那句词,“我爱咱们的国呀,可谁他妈爱我呀?”

    夏天是幻影。你所有自以为是的过去,是满满一个夏天的风,吹过山谷越过海洋,等你泅渡到彼岸,回头望的时候,只有秋天的叶子开始一片一片地慢悠悠地落下来。整个七月,遁然不见。

    我想我已经过够了这样的生活。也许有一天真的会有一个人来照顾我吧。真的有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了,就算身边不断有人陪伴,也始终是独自担当。而我背负着全部的情感负重前行,没有人能够帮我放下来,也并没有谁从我肩上把它们接过去替我扛。走了那么远,远到大陆彼端,远到终于谁也够不着终于真的要独自一人好好地生活下去了,才发现那些最初最纯洁美好的关于幸福的愿望,还是怎么使劲都够不着。

    我走到这里。一路不断告别,不断地说再见,然后和许多人永不相见。到底是为什么,到底你要什么,到底你要走到什么地方,才能够放下一路背负着的所有沉重的回忆,永远地停下来。我走不动了,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我想要心安理得的幸福起来了,这样到底对不对,而我又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请你,带我回家。

  • 看到S从QQ上给我发来的这句话,我捧着右脸狂笑了半天,决定上来稍微更新一下。

    如你们所知,我离开了一段日子。一开始是旅行,比利时德国荷兰卢森堡匆匆转了一圈,巴黎纸醉金迷停留三天,看了无数的教堂、河流、博物馆和英俊男生,十分的爽。回来之后,懒得学习也懒得写游记,就这样一天天地耗着。如今我牙疼得狠,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吃,不想睡觉。在凌晨两点。

    ——我牙疼得狠哪!

    昨天隔壁台湾男生生日,公寓同层楼的一群人举办了party。他喝多了酒就开始学一个香港女孩说话,然后大声用英文对着我发表大陆与台关系的看法。我不动生色,蛋糕上的奶油和草莓一指头一指头地往嘴里送。平时看着挺恬静的西班牙女孩和法国女孩们开始大笑,大声说话。全民抽烟。红酒和另一种粉红酒,一瓶瓶地开。在法国3欧元就能够买到非常棒的酒。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中文、粤语、闽南话混杂着说,整个走廊里都是酒气、烟味和各国语言叽里呱啦的声音。最后我们一致认为还是用西班牙语骂人听起来最爽。

    和妈妈在电话里吵了个架。我知道我不对我不该这个态度,可我并非如她所说,太没定性,身边男生一直换,前途也今天一个想法明天一个想法。人家有女朋友不是我的错吧,人家不要我了不是我的错吧,我出国了别人就是没有办法跟我继续了也不是我的错吧。是不是因为我失恋了没有哭天抢地寻死觅活,所以所有人就可以认定我水性杨花玩世不恭对感情一点儿都不在乎呢。我最最艰难的时候,刚来到这里诸事不顺一切都还没适应就面临感情的彻底崩塌,除了不动声色咬牙忍耐,我又能怎样呢。

    好了不说了。我真牙疼得狠。还是同层楼的国际友人们好,给我药,还帮我煮面。其实外国人确实是比较单纯比较友善的。——啊啊我牙齿好痛啊保佑我一觉醒来立刻康复吧。

    “遇吧遇吧,实在不行把这类傻叉都遇完了,挨个排队来遇,遇完了就能遇上对的人了不过也许那个对的人挺聪明的会插队,还没遇完傻叉呢就遇上了,这也是有可能滴! ”

  • 温柔

    2006-10-13

    1

    我搬到这里来。是古堡一样陈旧而美丽的大学城,虽然在山上,但还算繁华,是叫做“Vieux Lyon”的里昂老城区。古堡周围是弯来绕来的狭窄街道,有邮局、药店和杂烟店,坐公车能够很方便地去家乐福买菜。搬来的第一天,收拾完东西,趁早晨的集市还没收摊,拎了个布袋子绕到大学城古堡背后去买水果,新鲜的葡萄和西柚,很大的一盆2欧元。正好看见有个摊子上在卖很便宜的花儿,我买了一小棵紫罗兰,种在小小的塑料花盆里,开了一朵好漂亮的紫色花,还有两个花苞等在一旁,叶子翠绿而茂盛。花农用一张浅紫色和青色的纸包好了给我,回到房间,把那张纸铺在桌角,紫罗兰就在我窗前安置下来,它似乎对这个小小角落还比较满意。

    房间朝西南,一天中有大半段时光能够晒到太阳。窗前有一张巨大的书桌,我把它擦得非常干净,在午后阳光最灿烂的时候盘腿坐在清洁的桌面上抽烟。房子后面是一个美丽的小山坡,就好像裘莉亚和莫甘的山坡一样;而且种满了有着巴掌形状叶子模样的树,不晓得是不是枫树,不晓得会不会在秋天更深的时候变成橘红色。想找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去躺在那个山坡上读小说。

    夜晚的时候,那些昏黄温暖的灯光贴着石壁悄悄把缠绕的藤蔓植物都照亮,有时能看到一大朵的蔷薇绽放在墙头。古堡里大花园的草坪或者小路上总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因为时差的缘故,此刻霸占着电话亭的一般是亚洲人。天空在慢慢地暗下来,树的轮廓一点点清晰地被剪出来,印在挂满机迹云的深蓝色天幕上。空气多么好,让人总是忍不住深深地吸气。如果你在这里,我们就可以在这个花园里散步,就好像在北京,在THU一样,那些牵手走过的清凉的夏季黄昏。

    是黄昏。走廊里弥漫着晚饭的香气,我用很多干辣椒和豆瓣酱爆锅做回锅肉,辣味呛得自己直咳嗽。非洲来的学生抱着巨大如衣柜的大锅挤进厨房,法国女孩一边唱着歌一边笑嘻嘻地炖土豆或者意大利面,炉子上还蹲着阿拉伯人的奇形怪状的小茶壶。洗个很长的澡,裹着IKEA的毛毯子赤足坐在台灯下,温习功课或者发呆。我喝很多果汁,做有营养的菜,每天早晨起来用微波炉把牛奶热好然后冲进果仁麦片当早餐。偶尔抽烟,偶尔迟到,偶尔买到非常硬的深紫色卷心菜怎么煮都煮不烂很郁闷。

    ——我不再失眠,没有蚊子,里昂信贷的各种破事儿被我搞定了,买东西掌握了规律不再觉得那么贵了,找到了房子,不害怕失恋了,不再需要坐54路公车,不喜欢的人打的手机我都不接了,不再住救济房,不再需要六点半起床,空电话亭满地都是不再需要排队等候,去这边的家乐福也方便多了,还买了新的枕头,——那些被我打了个大叉赶去见鬼的事情,都不再困扰我。

    想起是谁说过,总有一天,你不会再为这些所困扰,那时你就会是真正想要的自己。

    2

    在这里的日子就象五月的夜晚一样静谧美好,也象五月的风一样飞快地奔跑下山坡。我每天下山,过河,上课,吃自己做的便当,再接着上课。有时候累到肚子都懒得饿了,回到宿舍趴在那儿不能动弹。这里的傍晚是国内的深夜,给家里和那些挂念的人打电话,也只是笑着说一切很好,不用担心。向来是习惯报喜不报忧的,哥哥说这样也好,那些让你忧虑的东西,你一再地藏匿不说,慢慢的它们就会过去了,消失掉了。

    这周法国的交通系统大罢工,这里的罢工不会完全没有交通工具,只是会按一半或者三分之一的数量减少公车和轻轨,于是前几天上课一直很难等到车。今天早上8点有考试,可我竟然不知怎么睡过头了,当一睁眼看到手机时间显示的是745分时我都疯了,没刷牙没洗脸没吃早饭一路狂奔向公车站。车站空无一人,显然是刚过去一辆。等了十分钟,应该按时刻表到来的公车却没有来。又不敢走路去学校,因为刚搬来不认得下山的路,而且即使走过去,也至少迟到半小时以上。于是我等,一直等,一直一直等,等得都快哭出来了,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就是那种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学校、也不知道该怎么向老师解释、不知道开始怎么办的满心绝望,眼泪一直忍一直忍,终究还是没有掉下来。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公车,下山倒轻轨,再狂跑,跑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下课了。幸而老师看我一脸听天由命任人宰割的绝望表情,听完了我的解释,说没关系,让我下一节课到旁边教室去补考,考试也还比较顺。

    但是就如经历一场事故一样,我觉得那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也不觉得饿不觉得难过,中午恍恍惚惚地也没有吃饭,下午接着上课,一整天滴米未进。放学仍然没有车,爬山路走了一个小时回到宿舍。彻底是没有力气做饭了,加上前一天做菜切到手指,于是去大学城食堂吃了一顿饭,有鸡蛋生菜沙拉,杏子酸奶,法国长棍面包,主菜是一种奇怪的阿拉伯食物,把巨大得超乎寻常的米粒煮熟,配上蘑菇土豆橄榄酱,还有一个貌似咸味蛋挞的东西。大学城的食堂反正都这样,谈不上好吃,但能吃得很饱。

    我一直在想,好像现在终于不再需要假装了,是真的能够强韧地去面对了。有时候孤独一拳把我打翻在地,摸索了半天找到眼镜,戴上再慢慢站起来,所谓艰难困苦,不过如此。我真的已经走到那么远了。

    3

    而你不在。我在这里,微笑或者哭泣,你都不在。

    可能里昂这几天的天气太好,耳边总是会想起五月天的《温柔》,那是从前这个博客里的背景音乐,好像放了一整个秋天,一直到天气完全变冷。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然后发现你的改变孤单的今后,如果冷,该怎么渡过。——如果你有说过。你真的有说过。就让你自由。给你全部的自由。这是我的温柔。

    多么忧伤而温暖的重复,我给你自由,给你自由,给你全部的自由,他这样喃喃自语。而当“全部全部的自由”冲破整个胸腔被喊出来的时候,体育场全部的灯光突然像闪电一样腾空而起,在一瞬间照亮我们仰望向幸福的脸,和滑落下来的无比清澈无比纯洁的眼泪。

    很多时候,所有的动荡艰辛,不愿倾诉。我所拥有的只是宁静愉快的声音,在电话里轻轻笑着,听你说话,只是一周或者更长时间的一个电话,一条短信和一封邮件,就完全完全足够。所要的已经不多,我已再也无从贪恋无从要求。唯有岁月无声流过,而心中安好,有牵念,而无强求。

    我已经能够独自承受那些挫折、失望和悲伤。请你放心我。

    4

    吉。你不要怀疑,我总是在对你说。我们如何能够形同陌路,是二十年的朋友,多年以来相隔遥远,写了许多信,在每个假期回家的时候都一定要见面,常常只是坐在麦当劳闲聊家常。从不倾吐,却总在帮对方承受。每个最为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在无法向任何人述说的时候,也总是将短信发给你。你说你怎么能说我们总有一天会形同陌路。

    我们相隔遥远。我知道所谓“遥远”确是没有办法跨越的距离,你我如此,即使是那些被我们一再怀疑、一再将我们伤害的爱情,也是如此。可是我一直当你是最为亲爱的人,你不知道,是你一直在身后给我力量。我没有你想象的强大,正如我也知道你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强大一样。你一定也挣扎过,独自哭很久,会软弱动摇,会在深夜的时候辗转反侧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你会继续努力做着并不喜欢的工作,然后说服自己喜欢上它,会尽量不去多想不去担忧未来,只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走。我们都是这样渡过自以为是的残酷卑微的青春,受很多伤害,再躲起来直到伤口悄悄痊愈了,挂上笑脸重新出现在人群中。

    ——我们一直在挣脱开别人的臂膀拒绝依靠拒绝帮助,却没有看到,其实有那么多的支撑就在我们背后,比如你之于我,我之于你。

    就好像,那么多人经过我们的生命,有的犹如一场地震劈头盖脸撼动我们,或者春天一样灵魂悄悄绽放花香使我们为之心动不已,也可能只是安静地路过,我们无动于衷,于是他们走开,不留痕迹。他们带来爱,或者伤害,最后一一离开。

    只有你还在这里。只有我还在这里。请与我,莫失莫忘,不离不弃。

    5

    我坐公车下山上学,在每天早晨七点半的时候。路途中有一个很大的转弯,公车在这里转过一个山头,突然呈现的是整个里昂城的瞰景,一大片红瓦的房顶,两条河交缠着蜿蜒流过城区,满城照亮过残夜的灯火渐次熄灭,远处粉红色的曙光一点点漫上来浸染过所有的街道、房屋和人群,天空一点点变得透明亮蓝。我看到整个城市由黑夜走进早晨的神奇刹那,每一天的此地此时此刻,都是如此美丽的早晨。

    ——原来在这么遥远的高处,转过被遮挡的角度突然呈现在面前的竟然是这样的奇异美景。原来我真的可以看到,那些暗夜的彩虹,那些极北的黎明,那些一度不敢相信的,奇迹绽放。